童年往事
By Bluess
儿时的闲暇就像魔术师手里的扑克牌一样要多少有多少, 暑假里的时间就更是多的用不完。
假期刚开始, 妈妈就说起邻居李阿姨家的老大复员回来了。李阿姨家里有四个儿子,老大长军上中学时被选去当了兵。他去参军时我还小,没有什麽印象了。不过长军比姐姐大不了几岁,小时候他们常常在一起玩儿。
那天和妈妈出门,看到长军在门口和朋友说话。妈妈走上前去和他打招呼, 我站在不远处看到长军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,和妈妈说话时先立正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那麽威武,帅气, 心里好羡慕啊。从小就希望能像别人一样有个哥哥可以炫耀,说话做事,走到哪里心里都更有底。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当过兵的英武的哥哥。
姐姐和她的朋友那时常常带着我们几个更小的女孩在一起玩。 从东家串到西家是其中一项内容。李阿姨没有女儿,很喜欢女孩,于是家里便成了一帮小姑娘常去的地方。我们去她家时总会受到热情地招待。长军回来后,我们更是隔三差五的去,他一下成了我们仰慕崇拜的对象。部队里的事情对我们来说是那麽新鲜,神秘。一身绿军装令他格外引人注目,他的回来使我们那平淡无奇的生活多了令人兴奋的东西。
长军非常和蔼,喜欢说笑,他的几个弟弟叫他大哥,我们也就跟着叫了起来。也许是因为姐姐的缘故,他看到我们来总是非常高兴,给我们讲他在部队里的故事,趣事和笑话。刚开始时,我们只是静静地听大哥说,听他回答姐姐们问的问题,偶尔说上几句。慢慢熟悉了,我们就开始和大哥疯闹起来。
我们攀到他粗壮的胳臂上,让他把我们吊起来转上两圈,甚至一边吊上一个像挂着两个水桶一样打转。他还常常会把两只大手紧紧的攥在一起,让我们试谁能够把它掰开。无论我们用多大的劲, 他的手总是纹丝不动。于是我们几个小姑娘便一拥而上,一起用劲,可是不管我们怎麽闹,大哥的手就像长在了一起,任是分不开。
大哥还有一招最让我们不可思议的魔术,我们为此甚至私下商量过怎麽才能把它破了。他会顺手拿起一枚硬币,或是一个棋子,攥在手中,然后让我们猜在哪只手里。不管我们猜多少次,从没有猜对过。常常我们不相信他手里真有东西,就半急半恼地扒他的另一支手看,结果确实是猜错了。大哥简直太了不起了。
有时傍晚吃过饭去他家,天黑了我们还吵着让他给讲故事,他就给我们讲鬼的故事,我们越是害怕越想听,一个个紧张的抓在一起。大哥会在讲到最吓人的时候突然把灯关上,于是房间里便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叫声,灯打开之后,又是一阵哈哈的傻笑。这时张阿姨便会说, 瞧这一群小疯丫头, 回家吧。我们便一哄而散。
那个暑假好像特别短,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欢快的过着。不知是因为暑假就要结束,还是大哥去工作了, 就像在一辆行进的火车上一路说笑到了终点一切便戛然而止似的,突然有一天我们不再去找大哥了。大哥去了另一个城市的一家工厂当了工人。不久我们也搬家了,再也没见到过他。后来,听说大哥有了女朋友,结了婚。 几年后又听说他离婚了。又过了几年他又有了一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太太。
我总觉得大哥那时很喜欢我姐姐,姐姐好像也喜欢大哥。 他讲故事时常常看着姐姐,和姐姐说的话也最多。有时我们离开的时候,他还会单独和姐姐站在门口多说一会儿。每次去他家里,也总是姐姐打头阵。不过我从没有问过姐姐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。这仿佛是我窥探到的一个秘密, 又更像是我心中的一个愿望。
几年前,我从美国回去探父母,陪他们上街时,意外的碰到了大哥。
几十年过去了,如果不是父母事后告诉我,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那个面容比真实年龄苍老,目光游移,神情淡漠的中年男子会是我心中曾经最崇拜的人,会是那个可亲可敬,无所不能的大哥;那个谈笑风趣,随意自如的大哥; 那个体格健壮,威风凛凛的大哥。当他停下脚步和父母做简短的问候时,他居然没有看一眼站在他们身旁光鲜耀目的我。我以为他会神情意外地认出我,语调快乐地问起我的情况,说起我们曾经吊在他胳臂上的往事。我也一定会亲切的喊一声大哥。
他的面容虽然已不再年轻,他应该依然是那个让我联想起那段美好,快乐时光的人啊。像大哥这样的好人应该有一个温柔可爱的妻子,一个让他骄傲的孩子,一个温暖温磬的家庭。他应该是一个有了更多的自信和快乐的人啊。谁曾想时间的河流已经把他冲刷的面目全非。 那一天,我的心中涌溢着一股淡淡的,不可名状的痛楚,久久挥之不去。
而今,当我重新回想这一切,大哥年轻时的音容笑貌,一幕幕鲜活的场景仿佛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。 听着窗外秋雨敲打着夜窗,我的眼睛模糊了,泪水静静的流了下来。
1 comment:
Bluess, 谢谢分享你的童年. 写得非常好; 淘气小姑娘们的天真活泼无邪,和普遍存在的内心世界里崇敬兄长的真情, 一览无余. 我最欣赏言而有信的人.如果还有人写,不妨考虑放到歌线.不急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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